商周出版

二○二○年六月十九日是伯朗在威卡股份有限公司的最後一天。他在這裡當家做主將近二十年,一手從無到有建立起一家市值十幾億的企業。但就在這個星期五,一切成了過往雲煙。

威卡總公司位於慕尼黑近郊的阿旭海姆(Aschheim),多位員工描述了當天近中午時分發生的事:集團的合規主任走進伯朗位於五樓的辦公室,對他說:「我被派來陪你離開公司。」合規主任負責確保威卡公司及員工的行為遵守法律規範。伯朗的神色有些不悅。時候已經到了嗎?

早上監事會才撤銷對伯朗的信任。他可以在辭職或是被開除之間做選擇。伯朗決定自行離去。

阿旭海姆位於慕尼黑郊區,是個單調乏味的工業城鎮。威卡在此處發跡,逐步征服世界成為市值達十幾億的重量級集團,甚至一度超越德意志銀行,有點像全球金融工業中的特斯拉。光榮全歸功於老闆馬庫斯.伯朗,一個怪胎,上師,救世主。

威卡曾經是德國之光,證明德國不但會製造八汽缸引擎和機器,也能掌握數位技術。

從二○二○年六月起,事實證明一切只是個巨大的幻影。威卡的帳戶裡短少了十九億歐元。這是這家企業五年多來的營業收益,但這筆鉅款並不存在。

威卡申請破產,它是德國DAX指數有史以來第一家破產的公司。股東們共損失了兩百億歐元。

四個人因此被拘留審查,伯朗是其中之一。他長年的同事和密友正在潛逃。這位前威卡董事的照片被張貼在全國的廣告柱子上,國際刑警組織也發布了全球通緝令:揚.馬薩雷克,一九八○年三月十五日出生於維也納,身高一百八十公分。

慕尼黑的檢察機關懷疑這些人在業務上從事合夥詐欺、侵占,並且操縱市場。他們憑空捏造營業額,為威卡的財務報表灌水。「為了讓公司看起來資金雄厚,吸引更多投資者和客戶青睞,以便定期從銀行和其他投資人身上獲取貸款。」這是慕尼黑檢察機關的看法。

被拘留在奧古斯堡附近加布林根(Gablingen)監獄的伯朗,透過律師「堅決否認所有對他的指控」。

威卡是一個詐欺上億元的故事。從一個色情行業的小型服務公司起家,迅速脫出污泥,和有名有姓的生意夥伴創造出驚人的利潤。

實際上,威卡執行的可疑交易一樁接著一樁,集團創辦人暨董事長伯朗給員工訂下不可能達成的目標。慕尼黑檢察官形容,這家集團內部階級森嚴,整個系統強調「團隊精神和效忠董事長」。之所以能存在這麼久,是因為很多人視而不見,包括員工、監事會、會計師、行政機關。

威卡的故事美到不真實。從一開始就是。

性,點閱,第一批不正當生意

夜店「喇叭」很少見到那麼多裸女,還有舞女在特地安裝的鋼管上扭動身軀。那天是二○○○年十一月九日,成人雜誌《好色客》(Hustler)德文版的發行人為了慶祝「維納斯二○○○」成人展。這場活動主要想打響《好色客》在德國的名號;這本在美國創刊的雜誌特別受寂寞長途貨運司機歡迎。現在,二十年之後,那天晚上和幾個那段時期發生的事,可視為一個更重大事件的歷史時刻:威卡股份有限公司的誕生。保羅.鮑爾—許利希特果爾創立了威卡,他是來自慕尼黑地區的商人,對很多方面事情抱持興趣。

二○○○年鮑爾三十七歲。有一頭濃密深棕色頭髮,皮膚曬成古銅色,還有運動員的好身材。當時的生意夥伴形容他從容自信,但是每次出現時總是有點喧鬧。許多那個時期認識他的人說:如果有什麼事不合鮑爾的意,他就會大聲說話,或悶不吭聲地離開房間。

他是個行動派,不會花太多時間討論。「就像一隻裝了金頂鹼性電池的兔子。」一位以前的員工說,「有效率,並為人訂下行動方針。」

那時正是全球資訊網成長的年代。鮑里斯.貝克(Boris Becker)替網路公司美國在線(AOL)做廣告:「我進去了,就這麼簡單。」德國人追隨網球明星的腳步進入一個還很陌生的世界,設立了電子郵件信箱。

跟網路多少有點關係的公司都發大財了。當時很受歡迎的搜索引擎雅虎,是從兩個大學生在六年前,為朋友製作的網路目錄所產生出來的,股值高達一千億美元。

美國在線在與媒體公司時代華納(Time Warner)合併之前,股值達一千六百億美元。

年輕科技公司只要跟資訊科技或是網路沾一點邊,就能經由股票上市輕易籌得百萬資金。他們需要的不過是一個點子。投資人很樂意跟在有大膽願景的酷公司後面撒錢,只要他們在網際網路上,或至少有一點點關係。

從成人產業到電子帳務生意

願景其實不是鮑爾的強項。他不想改變世界,也不想創造出二十年後還保留在人們記憶裡的東西。許多這時期的夥伴說,鮑爾甚至不願多花一秒鐘時間研究一個生意點子。

鮑爾只想要賺錢。他覺得在網路上賣東西很吸引人,只是在當時還不太可能。提供店家和顧客安全服務的網路支付系統還在發展中或正在導入,標準的付費系統尚未成形。

性產業屬於第一批克服難關的行業之一。想要看付費影片或照片,只要在電腦上加裝所謂的撥號器。一般網路連線可以透過德國電信公司,但要瀏覽特定網頁就要撥打○一九○開頭的號碼。收費價格不是一般的每分鐘三到五芬尼,而是到每分鐘三點六三馬克。撥號器成了網路第一個通用的付款形式。雖然不能用來買鞋子或褲子,但是可以用在所有以分鐘計價的東西上,就像剛才提到的瀏覽成人網頁。

鮑爾看到了機會,並且抓住了這個機會。一九九八年七月九日,他跟慕尼黑的一位公證人見面,創立了娛樂印刷媒體股份有限公司(EPM AG, Entertainment Print Media),隨後在慕尼黑商業註冊,註冊號碼一二二○二六,公司地址在慕尼黑近郊的哈爾貝格摩斯(Hallbergmoos)。經營目的:「生產經銷各式媒體和娛樂產品」。商業登記的行政管理費用:一千兩百三十五點零五馬克。

鮑爾公司為德國《好色客》取得商標使用權。這本成人雜誌在美國很有名,比《花花公子》更露骨低級,替創刊人賴瑞.佛林特(Larry Flynt)帶來萬貫家財,也讓他成為美國的傳奇人物。

鮑爾一年必須出版六本雜誌,這是取得商標使用權的條件。這門生意並不划算。一九九九年光是印刷費和回收未出售的雜誌就要支出一百六十萬馬克。

但是成人內容並不是生意的重點。鮑爾很快就看出,結算系統要比成人網頁更有潛力。

色情行業蓬勃發展,鮑爾讓自己的集團設計專用撥號程式或是向外購買,然後提供給其他網頁使用。一位前工作人員說:「鮑爾有銷售天分,在商展上成功讓客戶相信我們是最大最好的公司。他的說服力無人能及。」集團核心業務於是更名為EBS(Electronic Billing System,電子帳務系統),並在之後完全停掉色情業務。(摘錄整理自《歐陸最瘋狂金融風暴:威卡騙局》序曲及第一章,商周出版提供)

 書名  歐陸最瘋狂金融風暴:威卡騙局

沃克.泰哈則伯格(Volker ter Haseborg)、梅蘭妮.貝格曼(Melanie Bergermann)/著;彭意梅/譯

商周出版

定價:450元

 作者簡介 

沃克.泰哈則伯格(Volker ter Haseborg)

自2018年起擔任《經濟週刊》(WirtschaftsWoche)記者,曾在商業雜誌Bilanz、漢堡晚報、慕尼黑晚報任職。曾獲得德國記者獎、Otto-Brenner獎、德國聯邦議院政治媒體獎。

梅蘭妮.貝格曼(Melanie Bergermann)

自2012年起擔任《經濟週刊》(WirtschaftsWoche)調查記者,2015年起就開始撰寫關於威卡公司的報導。曾獲得Henri-Nannen調查研究獎。2013年獲選為年度最佳商業新聞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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